一只祖父年代的工具箱,比他的童年記憶更早。
對角利製作所的後來一代而言,祖父在自己很小的時候便已離世。關於那個人的直接記憶並不完整,工具箱卻仍然存在,來自祖父投入工作的年代。
人沒有被完整記住,物件卻留下了一些可以靠近他的線索。箱子裡的工具曾經有實際的用途,安排它們的人,也曾為這些工作花過心力。這使工具箱的分量,超過一件早期商品。
我們會在這裡停留。很多家族的時間,都需要透過某個物件,才重新有了可以觀看的形狀。
從工具組,走到自己製作
角利的起點,連著工具的整合與流通。不同地方工坊做出的鋸子、鑿刀與其他器具,被組成一套,交到真正需要它們的人手裡。
這項工作需要理解使用。哪些功能能彼此配合,一個人面對材料時需要什麼,都是選擇與安排的依據。工具箱因此有自己的秩序,也容納了對工作的認識。
後來,角利逐步投入部分工具的製作。從熟悉別人的產品,走向自己處理材料與工序,原先的經驗也跟著往更深的地方走。
它開始能夠追問,某件工具為何採這種結構,尺寸為什麼這樣安排,以及哪裡還有調整的可能。流通的視角,與製造的知識,在這段路上慢慢接在一起。
祖父時代的工具箱,便讓這種變化有了一個可以回頭看的位置。公司逐漸成長,工具的去處也增加,那只箱子仍然保存早期工作留下的形狀。

給第一次拿起刨刀的人
木工工具長期與專業工作相連。以工具維生的人,熟悉它的用途,也會在反覆使用中建立自己的判斷。一般人卻可能看過刨刀,始終沒有真正使用過。
角利選擇筷子,作為接近木作的入口。那是一件幾乎每個人都認識、完成之後就有機會帶回生活的物品。
筷子刨刀組因此不只提供工具,也安排了一段可以開始的製作。木料的形狀逐漸改變,刨下的木屑讓動作留下結果;聲音、阻力與氣味,則讓人從不同方向認識材料。
第一次動手的人,不必先懂完整的木工歷史。先在適當指導下,經歷一小段刨削,就會有自己的問題:為什麼這次比較順,手的方向改變之後,材料又有什麼反應?
這種認識很具體。它讓人知道,一件完成的木器,曾經也是需要處理、需要判斷的材料。漂亮的形狀背後,有人做過許多動作。
把自己的時間,放進一件能使用的東西
筷子完成之後,可以由自己使用,也可以送給別人。無論去往哪裡,物件都已經帶著一段親手投入的時間。
買回來的日用品也值得珍惜,自己做出的東西則多了一種熟悉。哪裡曾經需要調整,哪一步花了比較久,製作者都還記得。當它再次被拿起,這些記憶也可能跟著回來。
角利希望工具能被長久使用,木製部分留下的變色與磨痕,也是這段相處的一部分。人學會使用工具,工具也慢慢帶著人的工作痕跡。
我們喜歡把祖父的工具箱與新做出的筷子放在一起理解。一件保存前人的勞動,一件讓今天的人開始投入自己的勞動。兩者之間,有很長的時間,也有相近的動作。
那位對祖父記憶有限的後代,可以從物件重新靠近家族的工作。第一次刨出筷子的人,也可以從自己的經驗,開始理解那些更早被留下的工具。
工具箱也保存了一套工具的想法。鋸子、鑿刀與不同器具各自有用途,放在一起,才逐漸形成面對工作的完整安排。前人曾理解它們如何合作,後來的人再從這個安排裡,認識當時的需要。
筷子刨刀組接著把範圍放小,讓一件容易理解的作品,成為第一次使用工具的目的。材料與刨刀有自己的條件,完成的筷子則給了投入一個日常的去處。
新舊兩套工具,因而可以相互照見。一套連著家族早期的工作,一套讓更多人開始自己的製作。角利在其中做的,是把專業知識整理成可以使用的安排,讓工具不只保存在過去,也能在另一雙手上,得到新的生活。
讓工具重新有一個日常的位置
一場木作體驗不會立即讓人變成職人,卻可能改變觀看器物的方式。當人知道邊緣需要修整、形狀需要一點點完成,就更容易留意,另一件物品背後也有人做過相似的事。
工具的價值因此繼續往外延伸。它協助完成作品,也讓製作重新成為一般人可以接近的生活經驗。
在 COWEWE,我們願意留下這樣的故事。一只工具箱,使一個人得以認識記憶之外的祖父;一雙筷子,又把新的時間送進餐桌。木頭與工具所連接的,是不同世代的人,各自願意投入雙手的那一段生活。
